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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军:《尘封旧事》(二十六至二十七)

饶军 · 2021-11-24 · 来源:江西作家文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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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封旧事(二十六、二十七)

  作者:饶军

  卷首语:一个转身,过去就成了故事;一次回眸,都是鲜活的风景。我用崇敬的心情,走进时空隧道,去揭开那陈封的往事,记录那风雷震荡、激情燃烧的岁月!谨以此书,献给“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的父老乡亲。

  

  内容提要:

  故事发生在鄱阳湖岸边的南山山区,以枭阳县为背景,全景式展现了上个世纪那个风雷激荡的峥嵘岁月;一代农民为了翻身解放及其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中的慷慨壮歌;书中再现了共产党人洪水、王贤才、胡谋响等人为人民的翻身解放,拋头颅、洒热血浴血奋战的感人故事;讴歌了中华儿女为抗击日本侵略而奋不顾身的英雄赞歌;展示了共产党人王明德、方明、刘长江、刘永强为建设新中国的艰苦探索;歌颂了以刘杏花为代表的新中国妇女的巾帼风采。呈现给读者的是激情燃烧的英雄史诗;默默奉献的优良品德;理想信念的执着追求;一代农民的无怨无悔,令读者荡气回肠,对上个世纪的父老乡亲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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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

  

  勤劳勇敢的枭阳人民,用汗水和智慧,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医治好了浮夸风和三年自然灾害带来的创伤,全县城乡出现了一片欣欣向荣的新景象。奋斗者是不会停止脚步的,他们以高昂的斗志,奋发图强的精神,向危害人民生命安全和健康的血吸虫病展开了宣战。

  血吸虫病,一千多年前就开始在枭阳县湖滨地区流行,是一种严重威胁人民生命健康的寄生虫病,它依靠湖洲湿地传播生存;人、畜一旦感染了血吸虫病,便肚皮澎胀,透明如纸,无法治愈,有一首民谣这样唱道:“肚大似筲箕,神仙也难治。”

  在血吸虫病肆虐的地区,田园荒芜,人口锐减,沿湖一带,出现了不少“寡妇村”和“无人村”,是一种严重威胁人类安全的地方性疾病。自从血吸虫病蔓延以来,历代政府对血吸虫病都无可奈何,任其孽生横行。

  1955年6月,人民领袖到浙江余杭等地视察,初步了解到血吸虫病流行区域的严重情况,十分忧虑,这位有史以来第一个喊出“人民万岁”的领袖,正在带领他的人民,医治“战争创伤”,建设一个人类最美好的社会主义国家;面对血吸虫病的严重威胁,夜不能寐,心急如焚,决心力挽狂澜,救民于倒悬之中,他望着万里疆域图,一张解除人民疾苦的蓝图开始在他心中描绘,对当时在场的地方领导,用手一挥说:“一定要帮助人民解除痛苦,一定要消灭血吸虫病,现在要和天斗争了。”

  1955年11月27日,遵照党中央的指示,中央血防领导小组成立,提出了“加强领导,全面规划,依靠互助合作,组织中西医力量,积极进行防治,七年消灭血吸虫病”,具体步骤是“一年准备,四年战斗,两年扫尾。”

  人民领袖密切注视着血吸虫病的防治工作,1956年2月17日,他在最高国务会议上正式发出号召:“全党动手,全民动手,消灭血吸虫病。”一个以人民战争形式消灭血吸虫病的战役拉开了序幕,从中央到地方,血防领导机构和防疫机构如雨后春笋,一大批在死亡线上挣扎的血吸虫病患者获得新生。

  按照中央部署,枭阳县全面开展了血吸虫病的普查工作,据普查数据,全县有血吸虫病患者三万余人;其中中晚期病人2000余人。那些在死亡线上挣扎的血吸虫病患者,做梦都没有想到,社会主义天空下的温暖阳光,照射到了他们身上;1956年的早春,冰雪开始融化,嫩叶刚刚发出新枝,党中央派亲人解放军巡回医疗队带着药物率先到达疫区收治病人;紧接着,上海、北京和省城的巡回医疗队也赶到血吸虫肆虐的湖区乡村,他们上门问诊,免费发放药物,免费收治中、晚期病人,宣传防治知识;同时,组织专家骨干,为地方培训防治血吸虫的专业人员,一场消灭血吸虫病的人民战争,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1958年6月30日,《人民日报》报道了重点疫区江西省余江县消灭了血吸虫病的消息,在中南海的人民领袖看到当天的报纸后,浮想联翩,夜不能寐,遥望南天,欣然命笔,写下了《七律二首·送瘟神》的光辉诗篇。

  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

  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

  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逝波。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

  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

  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人民领袖的《七律二首·送瘟神》诗词发表后,枭阳县也立即作出了限期消灭血吸虫病的规划。在血防技术部门的普查下,人们明白了血吸虫病的传播途径,主要是靠钉螺在湖洲湿地上衍生,只要截断了传染源,破坏钉螺的生存环境,就能彻底消灭血吸虫病对人、畜的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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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空军直接参与了消灭血吸虫病的战役,每到鄱阳湖的枯水季节,两架直升机就在一望无际的湖洲滩涂上,喷洒灭螺药剂;同时,枭阳县还组织数万劳力,在湖洲上安营扎寨,采取铲草烧草,掩埋灭螺的方式,使钉螺面积大幅度减少,在灭螺大军的银锄铁锹下,全县钉螺面积从三十万亩下降到八万亩,降低了感染源;就是在三年困难时期,做到了血吸虫病人免费诊治,血防队伍不散,灭螺工作不停止,几年下来,疫区百姓的血吸虫病的感染率下降了将近90%,距消灭血吸虫病的最后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

  就是这一步之遥,并不比攀登珠穆朗玛峰轻松,枭阳人民为此付出了艰苦的努力,也创造了血防整治中的人间奇迹。

  江州是重点疫区,按照中央部署,向疫区各县下达了限期消灭血吸虫病的命令。枭阳是疫区中的重点,田海山在地区参加消灭血吸虫病动员大会回到县里后,立即召开了常委会进行贯彻;常委会结束后,他和彭县长将王明德留下来,说:“明德同志,消灭血吸虫病是个特久战,任务艰巨,必须要有一位得力的领导来挂帅,我和彭县长的意见,请你出任总指挥,不知你有什么意见?”王明德望了望田书记和彭县长,沉思了一下说:“我作为枭阳人民的儿子,当责无旁贷,我完全服从组织安排,一定不辱使命,坚决完成任务!”1964年3月,王明德出任决战血吸虫病工作的总指挥。远在千里之外的洪霞,知道儿子带领乡亲们决战血吸虫病,感到十分的自豪和高兴,她特意给儿子写信说:“我与你爸的理想,就是要把家乡建成一个富裕、安康的美好家园,愿你继承你爸的遗志,实现你爸的梦想,母亲时刻等待着你的好消息。”

  亲人的嘱托,更加坚定了王明德建设家乡,造福子孙的信心和决心。

  王明德走马上任,就打起背包,深入疫区调查,发动群众,寻找最佳的决战方案。王明德来到洪小江家里,刘杏花麻利地为王县长端茶倒水,王明德抽出一支烟,递给了洪小江,自己也点了一支并给洪小江点上,才开始向洪小江征求对防治血吸虫病的意见,洪小江吸了一口烟,又喝了一口茶才说:“王县长,鄱阳湖是季节性湖泊,洪水季节,汪洋一片,枯水季节一条线,裸露的湖洲湿地湖草疯长;但第二年洪水一到,又被洪水中的血吸虫感染,翻埋草皮,虽然效果明显,但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如果每年都要去翻耕湿地,喷洒药剂,那劳动力的成本和经济成本实在是太大了,年复一年,老百姓难以承受。”洪小江一口气讲清楚了当前的血防整治存在的问题,因为沾亲带故,他信得过王明德,所以,讲起来,就像竹筒倒豆子,不隐瞒自己的观点。王明德端起茶,慢慢地喝了一口,望着洪小江又问:“老洪,用什么方法可以不让湿地二次感染血吸虫呢?”洪小江点起自己的黄烟筒,吸了一口,又吐了一口烟回答说:“办法是有,只有围湖作坝,挡住第二年的洪水,这样才能彻底截断血吸虫的传染源。王县长,但围湖作坝,就像修万里长城一样难啊!”

  王明德笑着说:“老洪,我们共产党人就不知道困难两个字怎么写,再难,总难不过愚公移山吧,只要能彻底消灭血吸虫病,就是天大的困难我们也一定能战胜它。”

  王明德虽然不是在枭阳长大的,但回到枭阳这些年来,枭阳的山山水水都留下了他的脚印,对枭阳的基本情况还是熟悉的,他知道,枭阳背靠南山,南俯鄱湖,沿湖一线,有九十九个湖汊,九十九个洲,如果要把九十九个湖汊内的湿地围起来,那确实是一个浩瀚的大工程,枭阳的人力、物力、财力能不能承受得起?王明德心里想,如不围湖作坝,年年翻耕年年治,而且又治不了根,若干年后,累计以来,也是一个天文数字,最终付出的代价,必将超过围湖作坝的代价,如每年都投入数万劳力,又将严重制约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生产的发展;他反复权衡利弊,认为只有围湖作坝,才能一劳永逸,才能确保子孙后代永远幸福安康。

  王明德已暗暗下定决心,要以愚公移山的精神,来向血吸虫病 宣战,虽然这一决策,会造成一代人的奉献和牺牲,但为了子孙后代,还是值得的。

  王明德为了掌握第一手资料,提供给县委、县政府决策,他到县武装部借来了一份1:10万的枭阳县地形图,组织了一支测绘小分队,又带着水利技术人员,在湖洲上风餐露宿,设计描绘枭阳的血防整治蓝图。经过一个冬天的测绘和实地考察,一张枭阳县血吸虫病防治草图摆到了他的办公桌上;在九十九个湖汊湿地围湖作坝,其堤坝的总长度约100公里,湖洲海拔高度为平均17米,按历史最高水位21.21米设防,堤坝的高程必须达到二十二米,每公里的土方量约25万立方米,整个工程的土方量,将达二千五百万立方米,全县在冬季最多能动员的劳力约二万多人,按施工期两个月计算,平均每天每个劳动力两个多立方量,每年最多只能完成140万立方的土方量,因此,这一宏伟工程,要用十多年的时间来完成。在此蓝图之外,还有一张效益图挂在王明德的办公室的墙上;那就实现第一张蓝图后,可使沿湖十几万人免遭血吸虫病的危害,大幅度降低血吸虫病的防治费用,可以新增围垦的土地面积十万亩,可年增粮食8千万斤;精养水面一万余亩,可增加水产品数十万吨。

  王明德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眼睛紧紧盯着挂在墙上的两张规划图;当看到第一张图时,顿感压力山大;当看到第二张图时,眼睛就放出了欣喜的亮光,令人神往,仿佛看到了光明灿烂的曙光和丰收的硕果。

  两张蓝图摆到了县委书记田海山的案头,这个在三年困难时期尝够了苦头的县委书记,在听完王明德的汇报后,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枭阳光明灿烂的明天,他高兴地拍着王明德的肩膀坚定地说:“干,我们这一届干不完,让下一届接着干,一定要在我们共产党人的身上,彻底改变枭阳的穷山恶水面貌。”

  紧接着,县委、县政府召开了党政联席扩大会议,一致通过《举全县之力围垦作坝,彻底消灭血吸虫病的决定》,田海山在会议的总结讲话中说:“这是一个造福子孙的伟业工程,我们的子孙后代,一定不会忘记我们这一代人做出的巨大牺牲。”他还进一步说明,三年困难时期,国家出台了一系列的惠民政策,新增耕地,不增收农业税,不追加购粮指标,同志们,等我们手里有了粮,办事就不慌,就能不断创造枭阳历史上更加伟大辉煌的业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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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即,枭阳县血防工程指挥部宣告成立,王明德走马上任。

  第一个血防工程主战场,是南麓公社洪家港村前的月亮湖。这是枭阳县最大的一个湖汊和湿地,从东面的流星山与西边的关帝庙相连接,全长十一华里,土方量为280万方,工程竣工后,可新增耕地三万亩,精养鱼池5000亩,可确保沿湖三个公社五万余人免遭血吸虫病的侵害。

  人民公社化后,社会主义制度能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越性,在月亮湖血防工程中得到了充分展示。

  1965年的秋收秋种刚一结束,县委、县政府就发布了动员令,动员全县两万多劳力,开赴月亮湖血防工程工地,采取半军事化管理体制,王明德任总指挥兼民兵团团长,田海山兼政委,各公社武装部长和大队民兵连长分别担任营长和连长,各生产队为民兵排。10月3日,决战月亮湖的命令,迅速传遍了枭阳的山山水水和村寨;民兵们打起背包,自带工具和生活用品,仅用三天时间,两万多血防大军就云集在月亮湖宽阔的湖洲上。

  一时间,十一华里长的战线上,到处红旗招展,工地广播站的高音喇叭一篇又一篇播送着县委、县政府的命令和激情的革命歌曲,整个湖洲,人声鼎沸,各民兵连排的临时工棚,如十里连营,蔚为壮观。

  县委发出决战月亮湾血防整治工程的号召后,刘杏花坐不住了,“三八女子治沙突击队”,让她从一个童养媳,已经成长为一名有理想,有信仰的新中国妇女,她也成为了洪家港女人们的主心骨。她对丈夫洪小江说:“这血防工程就在家门口,我们“三八女子治沙突击队”也要上堤,不然,就对不起突击队这个称号了。”洪小江了解自己老婆的性格,特别是治沙中被评为先进后,就有一身用不完的力气,事事处处都与男人们比高低,便答应了“三八女子突击队”参加血防整治工程。虽然整个工地,不乏年轻女青年的身影,但以妇女突击队为一个单位的这还是第一个,在迎风招展的红旗中,有一面绣有“三八女子突击队”的旗帜格外醒目,杏花的突击队就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工地广播站,常常播出“三八女子突击队”的事迹。

  友好村民兵连长王小川带领的青年民兵突击队,也是血防工地上的一支劲旅,每天涮新着工程的记录。这两支突击队暗中较劲,奋勇争先,流动红旗不断在这两支突击队中转换。“三八女子突击队”副队长洪凤枝一天突破五个立方的工程量,成为整个工地的标兵,王小川也不甘落后,第二天就突破了五点二立方工程量,成为民兵中的标兵,工地广播站经常播送他两人你追我赶的劳动竞赛事迹。一时王小刚和洪凤枝成了劳动竞赛中的一对明星。

  每个星期天的晚上,天上明月泻下的银辉与民工工棚的灯火交相辉映,县电影公司带来四台放映机,在湖洲上竖起几根木桩,挂起银幕,放映电影,这也是年轻人释放感情的时刻,工地的女民兵和女青年,成了香饽饽,有男女搭配的地方,就显得格外热闹。王小川就住在洪家港,与洪凤枝也早就熟悉了,去看电影时,常常相伴而行。火热的劳动生活,也培育出了新时代青年的纯真爱情,不少男女民兵在工程结束后,收获了爱情,喜结连理。当月亮湖工程竣工的表彰大会上,总指挥王明德将大红花戴在洪凤枝和王小川的胸前后,两个在劳动竞赛中结成的爱情,也瓜熟蒂落,在第二年春节时,花好月圆,喜结连理。

  月亮湖工程开工前夕,洪小江知道王家畈有几百人来参加血防会战,就召开了一次洪氏家族的成员会议,对大家说:“我们洪家港与王家畈,为水利纠纷打了几百年的架,今天,我们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早已相逢一笑泯恩仇,这共产党真是伟大,他们不要工钱,自带工具和伙食,来帮助我们搞围垦;这要是在旧社会,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们洪家港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就让他们住到我们各家各户,不让他们住工棚,不知道大家有什么意见?”

  在洪牛崽这一辈后生中,早就没有洪、王两家的芥蒂,他率先表态说:“我完全同意。”大伙都表示赞成,散会后,各家各户都打扫厅堂,在地上铺上了柔软的稻草。当王小川带领300多人来到洪家港时,就被洪家港人像迎接亲戚一样,热情地将大家迎进了村里,把300多人全都安顿下来,使王家畈的人有了回到家里的感觉。80多岁的洪镇礼,满头银丝,腰里系了一条罗布腰带,腰带上插着一根旱烟杆,拄着拐杖,也来看热闹,对着像一家人的洪、王两姓的人们自言自语地说:“这共产党太了不起了,过去的世代冤家,今天成了亲家。”这话被王小川听到了,他打趣地说:“老爷爷,我们王、洪两家早就是亲家了,我们都是洪家的姑爷,这个媒人呀,就是共产党。”洪镇礼人老心不糊涂,他知道这话的意思是侄女洪霞是王家的媳妇,便接着话继续说:“你们来帮助我们作堤灭螺,这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王小川上前扶着洪镇礼说:“老爷爷,这新社会,劳动人民是一家,帮助你们作堤,我们也有责任。”洪家港的女人们,早就烧好了水,他们手里提着茶壶,拿着茶碗,将一碗碗清香扑鼻的浓茶送到了王家畈人的手上,一片温馨祥和的气氛。

  友好民兵连是150多个民兵连中人数最多的一个连队,当天下午,王小川就去工地指挥部领受了任务。回到住地,告诉大家明天八点统一开工。可大伙等不及了,这一下午不能浪费了,便扛着红旗上了工地。工地广播站的记者很快发现了这个新闻由头,当晚就播发消息《南麓乡友好村民兵连率先拉开血防整治大会战序幕》的消息,女播音员激昂的声音在空旷的鄱阳湖的上空回响,王小川所在的民兵连博得了头彩,激发了各参战单位的积极性。第二天,《东方红》的乐曲还没奏响,许多民兵连吃过了早饭,在轻轻的晨雾中就上了工地,一场较着劲的劳动竞赛,自发地在参战大军中悄悄地展开。工地广播站每天播送着工地上发生的好人好事和各单位的工程进度;在十一华里长的战线上,到处是劳动的号子声和你追我赶的火热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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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已离开枭阳的老县委书记方明,带领他的七万大军完成了大型水利工程建设任务后,被省水利厅留下来担任了省水利水电工程团的团长,正带着2000多人的水利水电专业队伍,转战在崇山峻岭之间,承担着省里的水利水电工程建设任务。

  方明书记虽然离开了枭阳,但他心里还一直牵挂着枭阳的经济发展,当他从省厅的水利施工简报中,了解到枭阳在进行血防整治工程建设的消息后,这位了解枭阳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的老书记坐不住了,他非常了解血吸虫病对枭阳人民带来的痛苦,已下定决心,要为枭阳的血防工程助一臂之力。方明书记专程来到省城,向省水利水电厅的领导介绍了枭阳县人民遭受血吸虫病折磨的情况,征得省厅同意后,从自己的建设工地,抽调四台东方红履带拖拉机、一台挖掘机和十辆施工翻斗车,带着洪庆来从几百里外赶赴枭阳血防工地。

  王明德听说老书记来支援工程建设,一路小跑赶回工地指挥部,他一把拉住老书记的手说:“老书记,我代表二十万枭阳人民感谢你呀。”方明书记也紧紧地握着王明德的手,仔细打量着他,这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干部,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说:“明德,这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民心工程,枭阳是我的第二故乡,建设枭阳,有我这个老家伙的一分责任。我们是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社会主义国家,这也是我们工人阶级的责任。”说完,方明书记坐下来,端起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接着说:“明德,看你一身汗,坐下说话。我们中国人讲打虎还要亲兄弟,不完成任务,支援队伍不准返回基地,你有什么困难,就对庆来讲。”庆来马上说:“团长,你放心,保证完成支援任务。”

  工人老大哥的支援,大大地加速了工程的进展,四台拖拉机,发出轰鸣的欢叫,为大坝碾压;十辆自动翻斗车,满装快跑,让大伙羡慕极了,一位民兵说:“将来都实行了机械化,我们就过上了社会主义的幸福生活了。”

  两万多民工的生活,是十分艰苦的,除了能保证吃饭外,每天就青菜、萝卜或酱油拌饭,由于体力消耗太大,开工十多天后,不少民工体力不支,病号也多了起来。王明德紧急向县委、县政府报告,要求为民工们增加营养。

  田海山和彭良圣也常来工地,也了解到民工们的实际困难,接到王明德的请求后,立即召开了紧急会议,最后县委决定,号召全体干部、教师、医生和县城的工商业主,为民工捐款,保证每个民工每半个月都能吃上半斤红烧肉;每个患病的民工有半斤冰糖或红糖。县委的号召,得到了广泛响应,全县的捐款超过二十万元。田海山找来县商业局长说:“钱我负责,每个月两万多斤猪肉你负责。”商业局长一脸无奈地说:“田书记,现在是计划经济,我到哪里去搞两万斤猪肉呀。”

  田海山一听,不高兴了,沉着脸说:“你到哪里去搞,我不管,要是民工们每个月吃不上两顿肉,我拿你是问,如确实干不了,吱一声,我另请高明!”满头大汗的商业局长坐不住了,当天晚上转转难眠,苦思冥想解决的办法;第二天,就带着商业系统的采购员四处联系肉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村民家里收购了几百头猪,距保证每个民工一个月一斤猪肉的任务还相差一大截;局长无法向书记交差,只好硬着头皮,找到省肉联厂,向肉联厂厂长求援,这位肉联厂厂长就是鄱阳湖边上长大的,深知血吸虫病的危害,便动了恻隐之心,他说:“局长,我没有权力批猪肉给你,但猪头、猪脚你要多少,给你多少。”

  商业局长终于每个月从省肉联厂弄来3000个冻猪头,田海山见到商业局长,很是满意,拍拍局长的肩膀说:“看来这个局长非你莫属,我代表民工们谢谢你。”民工们的工棚就沿着堤坝内侧一线排开,每当大批的猪头运来工地后,傍晚在微风的吹拂下,诱人的红烧猪头肉的香味便四散飘过来,民工们闻到香味,干劲倍增,有人高兴地喊:“同志们,加油干哪,晚上吃猪头肉比赛!”

  十月的天气,秋高气爽,大雁排着队形,雁叫声声从头顶上飞过。横卧在月亮湖上的一条巨龙,每天都变换着新的姿态,在两万劳动大军的劳动号子声中,不断展示着它的雄姿。到十二月底,只剩下刘永强的刘家墩民兵连的工地还没收尾,因为这个地段基础复杂,耽误了一些时间,为了确保工程按时竣工,向1966年的元旦献礼,王小川和洪凤枝带领两支突击队前来支援,经过两天的突击,整个大坝胜利合拢,现场的欢呼声和鞭炮声交织在一起,鄱阳湖的天空见证了这一伟大的时刻,枭阳县第一座血防整治工程胜利竣工。这是一代农民无私奉献和用汗水浇铸出来的丰碑,有一个顺口溜描述了当时干群同心的情景:“血防作堤,世上少有;群众吃肉,干部送酒。造福当代,保佑子孙;磨破肩膀,乐在其中。”

  为了发挥血防整治工程的经济效益,县委、县政府决定成立月亮湖垦殖场。

  面对几万亩需要翻耕的土地,洪庆来请示方明同意,将四台东方红拖拉机继续留下来,装上犁耙,在春节前将圩内的土地全部翻耕了一遍,一大批志愿垦荒者,包括上海等城市的青年志愿者,在这里安营扎寨,建设美好的新家园。垦荒队员们建起了水产养殖场,养猪场,一个农、牧、副、渔的综合垦殖场,当年就获得了巨大的经济效益。

  “鲂鲤跃鳞于将夕,水鸥乘和以翻飞”,这是东晋诗人陶渊明为鄱阳湖留下的佳句,1600多年来,诗人笔下平和安祥的图画,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在枭阳人民战天斗地,气吞山河的壮举中,终于将蓝图变为了现实。

  1966年11月,月亮湖垦殖场的志愿者在场长的带领下,敲锣打鼓,带着丰收的硕果,向县委、县政府报喜,当年收获粮食2400万斤,水产品六十万吨,肥猪1000头,王明德和田书记的眼睛湿润了,人民的汗没有白流,土地以丰厚的恩赐,回报着勤劳勇敢的人民。

  田海山亲自接过喜报,对身边的王明德和垦荒志愿者们说:“同志们,我们有今天这样的丰收成果,不能忘记工人老大哥的无私支援,我建议,拿出一万斤粮食,100头肥猪,去慰问和支援我们的工人老大哥,多余的粮食,全部存入县战备仓库,来年再开展大会战,适当补助无私奉献的枭阳人民。”

  枭阳县一任接着一任干,到1976年底,全县建成血防整治大小圩堤108座,新增耕地面积十万亩,不仅彻底让湖区的人民群众免除了血吸虫病的侵害,告别了洪涝灾害的历史,而且一举夺取了“大寨县”的称号。

  奇迹是社会主义制度下劳动人民创造的,这些圩堤,要是用一米高,一米宽计算,连起来,其长度就像万里长城,就是这样一个浩大的工程,没要国家一分钱,完全是枭阳人民的无私奉献,用勤劳的双手和一副铁肩膀,写下了名垂青史的奇迹,南山蠡水见证了英雄的枭阳人民的伟大壮举。

  枭阳人民马不停蹄,在全国开展的“农业学大寨”运动中,又创造了新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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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山西省的昔阳县大寨村,靠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用勤劳的双手,将一个穷山恶水的小山村,建设成了富裕、安康、欣欣向荣的新大寨,粮食产量从二百多斤,一跃上升到八百余斤,这在贫瘠的太行山区,无疑是创造了人间奇迹。

  人民领袖从大寨人的艰苦奋斗精神上,看到了改变中国农业落后面貌的方向,在许多场合,都提到了大寨精神,1966年8月17日,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发表公报,提出了“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全国学人民解放军”的号召,人民总理将大寨精神概括为:“政治挂帅,思想领先的原则;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爱国家、爱集体的共产主义风格”,一场改天换地,重新安排旧河山的“农业学大寨”运动,在枭阳县逢逢勃勃开展了起来。

  刘长江担任南麓公社的书记,在解除了洪涝灾害和血吸虫的威胁后,认识到,要彻底改变南麓公社穷山恶水的面貌,就要解决十年九旱的恶劣环境。自担任村干部以来,他深深知道,历史上洪、王两家延续了几百年的宗族械斗,它的祸根就是因干旱而引起的;虽然解放后,由于社会主义制度的凝聚力,缓解了两姓之间的矛盾,但因干旱抢水械斗的隐患始终存在。怎样让南麓公社彻底改变干旱的威胁,一直都是他内心最重要的心事,他从血防整治工程大会战的成功经验中看到了希望,如果能调动全公社的劳力,在南山脚下修建一座水库,不仅将南麓公社几万亩水稻田成为稳产高产的粮田,而且也避免了不再发生水利纠纷械斗,想到这里,刘长江坐不住了,赶到县里,找到王明德说:“明德,你在我公社当过书记,现在,影响南麓经济发展和稳定的最大障碍就是干旱问题,经过调查研究,我们准备在南山的金轮峰下修建一座水库,彻底改变我公社十年九旱的问题,请你向县委、政府帮我们说说话,看能不能将金轮峰水库的计划,列入县里的水利工程建设项目,助我们一臂之力。”

  王明德对长江是十分尊重的,对长江提出的这个要求,他既感到高兴又有些为难,他给长江泡了一杯茶,送到了长江的手上说:“长江哥,你先不要急,听我慢慢说。”刘长江接过茶,坐下后想,明德一定会支持自己,他吹了吹热气腾腾的茶水,轻轻的喝了两口,只等王明德开口,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王明德对长江说:“长江哥,你的想法与县里的下步工作的部署是一致的,但现在,我还腾不出手来支援你们,党中央已发出了“农业学大寨”的号召,县里已成立了“农业学大寨”指挥部,计划要建一座大型水库,一下子可以解决几个公社的干旱问题和县城居民的饮水问题,其它几个公社,也都要根据实际情况,建一座水库,各大队和生产队,也要开展水利工程建设,准备用五年左右的时间,彻底改变枭阳的干旱问题。

  王明德说到这里,也端起茶杯,大口地喝了一口茶,接着说:“昨天,县委扩大会议学习了大寨经验,这个大寨大队在党支部书记陈永贵的带领下,用了几年时间,三战狼窝掌,在太行山上建海棉梯田,兴修水利,全大队的农田全部达到旱涝保收,粮食亩产从二、三百斤突破到了八百斤,他们属于太行山区,这八百斤,就是一个人间奇迹。因此,县委决定,今冬明春,要动员全县劳力,参加县里的大型水库建设,我不仅不能抽调劳力给你,而且还要你公社抽调一个基干民兵连,参与县里的重点水库建设;长江哥,你公社这个修建水库的计划很好,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只有依靠自己的力量。”王明德说完,抽出一根烟点上,又喝了一口茶,一双眼睛便注视着刘长江。

  刘长江听完王明德的话,知道要指望县里支持是没有希望了,只能去动员全公社的力量,去完成公社的水利工程建设任务,刘长江站起来对王明德说:“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多说了,你放心,在农业学大寨运动中,我南麓公社一定不会拖全县的后腿。”说完,就向王明德告辞。

  刘长江下午就赶回了公社,向班子汇报了情况。当晚,公社党委就召开了由各大队书记和大队长参加的党委扩大会议,大家统一思想后,作出决定:以全公社之力,不等不靠,拉开水利建设大会战序幕,并确定水利工程的主战场就是在金轮峰下修建一座中型水库,水库的名称为金轮峰水库,并成立了金轮峰水库指挥部,刘长江担任总指挥。

  金轮峰水库大坝,全长540米,坝高23米,库存容量600万立方,有效灌溉面积二万亩,能有效解决全公社60%的干旱威胁。

  这是一项造福子孙的伟业工程,南麓公社进行了广泛的发动和宣传,参加大会战的积极性空前高涨,秋收冬种刚一结束,就拉开了冬修水利的战役序幕。

  冬日无闲人,成了这一时期农村的真实写照。

  洪小江自担任大队书记以来,才真正感到了劳动力的紧张,县里的重点水利工程,已抽走了一部分劳动力,而即将开工的金轮峰水库,劳动力就明显感到紧张,刘杏花知道丈夫正为劳力发愁,便对洪小江说:“让我带三八女子突击队也上工地吧。”洪小江望了望这个有着倔强性格的屋里的,心里想,从治沙到血防整治工程,杏花带领的“三八女子突击队”一直战斗在第一线,和男人们一起,勇挑重担,付出的艰辛,远远超过了男人;而这作水库,完全是重体力活,从内心担心女人们身体吃不消,关心地说道:“这水库,都是重活,我看你们就不要上去了,留在家里把油菜和小麦管好就行了。”杏花说:“这些事我都考虑过了,我准备把村里的妇女分成两个组,年轻的媳妇和没有结婚的女青年跟我上工地;年龄大的和怀孕、在哺乳期的妇女留在家里,负责冬种管理,再临时成立个托儿所,让几位上了年纪的婆婆照看小孩,也让生产队给她们记工分。再说,我们村的三八女子突击队已名声在外,这么大的水库工程,怎么能少了我们三八女子突击队呢?”

  杏花已经三十出头了,已是四个小孩的母亲,大女儿十一岁,小的才两岁多,洪小江还是有些担心,没有表态,杏花猜中了丈夫的心思,便说:“孩子你放心,老大老二已会自己照顾自己,老三、老小交给临时托儿所照看,我已与老大说好了,放学回来后,负责做饭和照顾弟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洪小江听到这里,便勉强同意爱人带“三八女子突击队”参加水库工地建设。

  刘永强的农科所,原属南麓公社,与桃花源公社接壤,后县里成立农科所,就从南麓分离出去了,听说南麓公社要修建金轮峰水库,也动了心,因为水库建成后,金轮峰水库的水,可以自流灌溉到刘家墩,让刘家墩彻底摆脱干旱的威胁,他主动找到刘长江,要求参加水库大会战,正感劳力紧张的刘长江非常高兴,说:“欢迎你们参加。”

  得到南麓公社同意后,刘家墩农科所的社员们都十分高兴,在完成了秋收冬种任务后,就开始了上交公粮和购粮。

  从刘家墩到公社粮站,有十多里的路程,当天晚上,雄鸡刚啼头遍,天上的星星还眨着眼睛,明月还悬在空中,如水的月光,照得树影婆娑,在这美丽的夜色里,刘家墩的男女劳力就来到所里的仓库前,将一袋袋用麻袋装好晒干扬净的稻谷,装上架子车;有丈夫推车妻子拉车的,也有儿子推车父亲帮忙的,送粮的队伍绵延一、二华里,车轮的“吱呀、吱呀”声交织在一起,就像一曲雄壮的大合唱。当大伙湿透了衣衫赶到粮站时,太阳才露出红红的笑脸。真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公社粮站的仓库前已排成了长长的队伍。刘永强在儿子的帮助下,一车整整装了三百斤,汗水湿透了父子俩人的衣衫,刘永强将车停下来排好队,坐在车把上擦汗休息,这时,粮管所游所长也提前上班,来帮忙收粮,看到正在等待过秤的刘永强,便热情地打招呼说:“老刘,你早哇。”刘永强看到游所长给自己打招呼,便站起来回答说:“不早不行啊,明天我就要带劳力去金轮峰水库参加水利施工,所以今天就抢着把爱国粮送来了。”刘永强望着一字长蛇阵的交粮队伍对游所长说:“老伙计,我们情况特殊,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们先过秤?”游所长笑了笑说:“大家都是交爱国粮的,这个后门不好开呀!老刘,吃过早饭没有?我请你到我们食堂吃个早饭吧。”刘永强指了指车上的一个干粮袋说:“谢谢你,我带了炒米,就不麻烦你了。”说完,儿子从便民开水处打来一碗开水,父子俩就吃起炒米来。

  刘家墩的送粮队伍一直等到上午十点半,才轮到了粮站的工作人员来验质、过秤、开票,游所长又过来说:“老刘,你们今年又超额完成了购粮任务,这年底的大红花呀,你又戴定了。”刘永强望了望游所长笑着说:“多交余粮,支援社会主义建设,我刘家墩是高产试验所,多交余粮,也是我们的义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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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所长乐呵呵地说:“老刘,急着等钱用么,要急的话,我尽快将购粮款送到你农科所去,这个后门我可以给你开。”

  刘永强接过话说:“你老游呀,也就会做个顺手人情,钱不急,你把钱给我存到信用社去,等年终拿出来分红。”

  十月十号,南山南麓的金轮峰水库工地,红旗招展,人声鼎沸,全公社一万多名男女劳力,以民兵连为建制单位,在这里安营扎寨,各大队之间,各生产小队之间,开展了社会主义劳动竞赛,为争夺流动红旗,各单位奋勇争先,互不相让。在大坝的两头山坡上,分别竖起了十六块标语牌,上面写着“兴修水利,造福子孙”;“高山低头,河水让路”。每天清晨,当雄壮的《东方红》乐曲响起时,人们就已经上了工地;当夕阳西沉,工地上响起了《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收工号时,人们还披着夜色,不肯收工。水库工地广播站每天播送着好人好事和施工进度,晚上,公社电影队不断放映着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故事片。每天的超负荷的重体力劳动,没有压垮这些立志改变家乡面貌的父老乡亲,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是革命英雄主义和乐观主义精神,是火红的岁月,火红的年代,是一幅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建设美好家乡的激情图画。

  洪庆来听说家乡在建设千秋伟业,一种回报家乡的游子之心油然而生,经请示方明同意,调来了一台“东方红”履带拖拉机,在大坝上来回碾压,换下了人拉的石碾子,既减轻了劳力成本,又提高了工程质量,也体现了工农联盟的伟大力量。

  刘杏花带领的“三八女子突击队”来水库工地已经两个月了,中途只回过三次家,主要是挂念四个孩子,回到家一看,家里是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弟妹身上的衣服也干净整洁;她上水库工地前,还担心丈夫和孩子没有饭吃,就委托邻居金大妈帮忙,在她家搭伙食;现在,大女儿不但会煮饭,会炒菜,栏里的猪也长膘了,鸡也没少,还集了一大篮子鸡蛋,在大队负责冬种管理的丈夫笑着对他说:“妮子长大了,像你一样能干,你就放心在工地上干吧。”九岁的儿子老二,也对母亲说:“我每天早上去放牛,还要拣篮牛粪和狗粪,到生产队换工分,再去上学。”一脸的自豪劲。只有两岁的小儿子,这么长时间没有看见妈妈,有些生份,杏花眼睛一酸,抱起小儿子,亲了又亲,舍不得放下。

  当天晚上,在煤油灯下,刘杏花为为三个孩子补了磨损的破衣服,又将大女儿一件穿小了的旧衣服重新裁剪,改给老二穿,一直忙到了晚上十一点多,刚准备上床睡觉,一看老二的布鞋穿邦了,脚址都包不住,鼻子一酸,内心十分愧疚,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将三个小孩的破鞋子一针一线都补好了,这才上床钻进了老公的被窝;少了些家里的牵挂,刘杏花仅在家里住了一个晚上,就回到了水库工地。谁都没有想到,这一走,竟然是阴阳两隔,刘杏花与丈夫和孩子永别了。

  刘杏花心里想,这“三八女子突击队”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治沙得到了全国妇联的表彰,血防整治工程中,又被评为先进集体,这次参加兴修水利,也不能落后,要继续把红旗扛下来。她的想法,也得到了姐妹们的响应和支持,她们自豪地把“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男同志能办到的事情,女同志也能办到”,“妇女能顶半边天”的话常常挂在嘴边,大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处处与男同志较着劲,常常还是“东方红”的乐曲还没有奏响,她们就吃了早饭上了工;“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收工号都响过了好久,常常是夜幕笼罩着工地,姐妹们才收工,她们付出了比男人更多的艰辛和努力,工地上的流动红旗,经常飘扬在“三八女子突击队”的施工地段。

  1966年的年未岁尾,南山山区已是天寒地冻,但金轮峰水库的施工工地,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红旗招展,工地的广播不断播送着激情奋进的革命歌曲和施工进度。

  这天是个大雾的天气,能见度不到十米,在工地上的劳动大军,像往常一样,你追我赶,不断刷新大坝的高度,“三八女子突击队”为提高工效,采用了放“神仙土”的施工方法,由于能见度太差,在“神仙土”下方的几个劳动的姐妹,没有发现即将崩塌的“神仙土”,三个妇女正在“神仙土”下装车,刚从大坝运土回来的刘杏花,把推车刚停下,发现已掏空底部的“神仙土”开始倾斜,她大喊一声:“要塌方了,快跑!”正在装车的三个姐妹,有两个反应迅速,忙丢下手中的工具,跑到了安全区;但有一个叫桃花的妇女吓懵了,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杏花一看不好,她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一掌将桃花推出三、四米远,就在这一瞬间,几十立方的“神仙土”倾泻下来,将刘杏花掩埋在破碎的土方内。

  破碎的尘土烟雾与浓浓的大雾交织在一起,在现场的人们大声呼喊着“杏花”的名字,几个妇女已哭声一片,大家拼命刨开土堆,寻找杏花,事故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工地,刘长江带着工地医务室的医生跑到了事故现场,大家用锹、用锄头、用手拼命刨开压在杏花身上的碎土,虽然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杏花,但回天无力,杏花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现场的妇女们向刘长江书记哭诉了杏花是舍已救人而牺牲的,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个个泪流满面,为失去这样一位优秀的“三八女子突击队”队长感到十分悲痛;被刘杏花救下来的桃花,扑在杏花身上,哭得是天昏地暗。

  刘长江当天含悲向县“农业学大寨”指挥部总指挥王明德报告了刘杏花英勇牺牲的消息,王明德又心情沉重地向县委书记田海山和县长彭良圣报告了刘杏花英勇牺牲的具体情况。

  田海山听到这一不幸的消息后,对王明德说:“刘杏花是社会主义建设时期涌现出来的英雄人物,要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作出决定,在全县开展向刘杏花学习的活动,掀起农业学大寨的新高潮。”接着,他与县长彭良圣商议,以县政府的名义隆重召开追悼会,告慰英雄的在天之灵。

  县委宣传部和民政局立即派人来到水库工地,整理刘杏花的英雄事迹,并以县政府的名义上报省民政厅,要求追授“革命烈士”称号。

  省报、省台分别刊登和播发了刘杏花英勇牺牲的长篇通讯;民政厅报送省政府批准,追授“革命烈士”称号。

  1967年元月二十四日,南山南麓天空低垂,雾气朦胧,雾气染湿了人们的衣襟和头发,在金轮峰水库施工现场,哀乐悲鸣,人们臂带黑衫,胸佩白花,枭阳人民为在社会主义建设中第一个牺牲的烈士,举行隆重的追悼大会。

  追悼会由县妇联主席张兰主持,县长彭良圣致悼词。

  彭县长用悲情的声音说:“今天,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和二十万枭阳人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缅怀舍已救人,英勇牺牲的刘杏花同志。刘杏花同志在旧社会,是一位吃尽了千般苦,受过万茬罪的童养媳,是新中国的阳光,给了她的第二次生命,在她的身上,散发着翻身解放后的妇女的逢勃朝气,她组建了枭阳县第一个女子“三八女子突击队”,降伏了逞强施威的沙害;她在血防整治工程中,展示了新中国妇女的风采;在与天奋斗,与地奋斗,改造山河的农业学大寨活动中,又奋勇当先,创造了巾帼不让须眉的优异成绩;在生与死的关键时刻,把生让给了别人,把死留给了自己,她用自己年轻的生命,谱写了一曲可歌可泣的英雄赞歌,在南山蠡水间,树立了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

  同志们,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去建设我们美好的家园,为我县率先建成大寨县而努力拼搏,今天,我们要为刘杏花修建一座宏伟的纪念碑,就是要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永远记住我们这一代人,艰苦奋斗,无私奉献,改天换地的英雄精神,让烈士的鲜血不白流,刘杏花同志永垂不朽。”

  在追悼大会上,一位八十多岁的老汉在杏花的墓碑前久久不肯离去,他对大家说:“我挖过煤,当过壮丁,做过鬼子的劳工,不知见过多少死人,在旧社会,像这样死个人,就像死了只蚂蚁一样。”他摸着刘杏花的墓碑说:“杏花呀,你有福哇,这人有生就有死,张果老活了三千岁;广成子一千二百年;彭祖也享八百年春光,可曾有过你这样的荣耀?黄泉路上,车来人往,也只不过多了一个魂魄而已;杏花呀,这么多人来为你送行,连县太爷都来了,你安心上路吧!天堂的路上,那脚踏莲花的,一定是你呀!”

  办完了刘杏花的后事,王明德找到刘长江,要求南麓公社要妥善照顾好刘杏花的几个孩子,刘长江有些担忧地说:“明德,杏花的爱人小江同志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功臣,又是残疾人,现在,他一个人带着四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将来的生活是个大问题。”

  王明德了解洪小江家的情况,看来,公社要照顾洪小江一家还有些困难,他考虑了一下说:“长江哥,小江是残疾军人,靠他一个人在大队挣的工分,养家有困难,县搬运公司缺一个支部书记,搬运工人工资还较高,每月有45元,这比他当大队书记要强很多,也可以基本保障他家的生活问题,你看怎么样?”长江听完明德的话,十分高兴,他对明德说:“小江是个好大队书记,从工作出发我还舍不得放他走,但这是党组织对烈士家属的关怀,小江也确实需要照顾,我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年近四十的洪小江,服从组织安排,去县城搬运公司担任了党支部书记;他一直没有再婚,直至把四个子女抚养成人。

  洪小江调走后,大队长洪牛崽接任了大队党支部书记。

  

  (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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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5年9月,枭阳县第一所完全中学设立,各公社的初中毕业生不需要远离家乡到江州上高中,这不仅扩大了高中的录取率,而且也减轻了学生的车马劳顿之苦,县委、县政府举行了隆重的庆祝大会,田海山书记亲自参加庆典并发表祝辞,他说:“枭阳县结束了没有高中的历史,这是一个可以载入枭阳历史的盛事,也是社会主义的崭新制度下的伟大成就。”

  新校区座落在鄱阳湖岸边,青山碧水,环境优雅;宽敞明亮的教室,崭新的课桌,十人一间的学生宿舍,还有一个宽阔的体育场,让农村来的学子们耳目一新,又感到新鲜和温馨。

  从全县十五个公社和县城的初中,招收了200名学生,可以说,这些跨进高中校门的学子,都是经过严格考试,十里挑一的尖子生,他们带着美好的理想和憧憬,要在这里进行为期三年的学习,立志成为一个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

  在扫盲运动中,张梅香一直担任了村里初级小学的教师,她始终夹着尾巴做人,与邻里和同事的关系处得很是融洽,她没有因韦福来被枪决而受到歧视。张梅香带着一儿一女,过着平静的生活。韦老汉开初为有一个汉奸儿子一直感到在族人中抬不起头来,好几年对张梅香和孙子、孙女不理不睬;张梅香也是个性子倔犟的人,也不求公爹帮忙;好在人民政府没有因韦福来而歧视她,土改时,虽然划了个官僚成份,但韦福来没有留一亩地给张梅香,政府按照土改政策,张梅香也分得了和贫下中农一样的土地。说张梅香犟,她不怨天尤人,竟学会了所有农活,后来也参加了互助组、合作社,日子虽然过得艰苦,但很充实,也没有因为有一个镇压的汉奸丈夫而受到邻里的欺侮。

  儿子韦世权在韦福来镇压的那一年,张梅香就把他送到了一个私塾先生家里读了三年私塾,1955年乡里设立小学,他又进了乡里的小学,到1957年,韦世权小学毕业,妹妹韦红萍也读小学一年级。人民公社后,走的是集体道路,农民都是靠挣工分过日子,张梅香在小学教书,每月只有二十几块钱,要养活一家三口,还要送两个小孩读书,所以,每当生产队决算,都要欠生产队的口粮钱,日子过得有些紧巴巴的。儿子韦世权初中毕业后,她对儿子商量说:“靠我一个人的工资,口粮都挣不回来,为娘实在是送不起你兄妹上学啊。”韦世权的父亲韦福来被镇压时,虽然已经七岁了,但他从记事起,见过一次和尚说是他父亲外,连模样都记不清,更不要谈对父亲有什么感情;他马上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说:“妈,我都十五了,到队里劳动,也可以算个半劳力,就让妹妹读书,有我帮家里挣工分,送妹妹读书没有问题。”

  听到这里,张梅香眼睛都红了,心里发酸,她恨自己,也怪自己命不好,嫁了一个汉奸县长,她心痛地摸摸儿子的头说:“孩子,娘委屈你了,做娘的实在没有办法。”韦世权安慰母亲说:“妈,在农村,有个初中毕业,也算是个有文化的人,你就不要难过了。”

  韦世权放弃了升高中继续学习,回到了韦家山参加农业生产劳动,在当时的农村,有初中毕业的人还不多见,加上韦世权为人忠厚,比同龄人显得成熟一些,得到了村里和大队干部的信任,便被社员们推选当了生产队的会计,这样,他就可以拿一个全劳力的工分了。

  张梅香家的日子过得充实而又平静,到1965年,女儿韦红萍也已初中毕业,就接到了县里高中寄来的录取通知书。这让张梅香和哥哥韦世权十分的高兴,他们一家十分感谢共产党,是共产党给了他们和贫下中农一样做人的权利。张梅香用手抚摸着录取通知书对韦红萍说:“孩子,这共产党,毛主席真是太伟大了,你一定要好好念书,听共产党的话,将来好报效国家。”张梅香翻过录取通知书,发现有一个说明,一是自带生活用品;二是带一个星期的口粮换取饭票;三是食堂只做饭,不做菜,学生可自带一个星期的干菜;四是每学期每个学生要交100斤干柴,路程较远的可以用一元人民币代交;五是学费、包括书本费,每学期二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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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韦红萍接到通知书后,张梅香一家高兴得像过年一样,这是韦家山除了韦福来之后,第一个高中生,左邻右舍纷纷向张梅香表示祝贺,有人羡慕,认为老韦家有读书的根脉,韦老爷子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时间可以冲淡岁月的苍桑,韦老爷子对儿子韦福来的怨恨也慢慢淡了下来,一想到这个媳妇张梅香,独自带着一儿一女,实属不易,心里也有了些愧疚感,他第一次破天荒地走进了媳妇家里,拿着一张贰元的人民币,送给孙女上学。张梅香和儿子女儿也没有计较这么多年来,公公、爷爷的无情,收下了这两块钱,韦世权和韦红萍也第一次开口叫了声“爷爷”,韦老爷子心里一酸,说了句“这么多年,苦了你们了。”

  妹妹红萍考上了高中,韦世权是打从内心的高兴,他对母亲说:“那一块钱的柴火钱就不要交了,我送妹妹去上学,顺便把一百斤柴火给学校送去。”这个暑假,韦红萍也沒闲着,供销社正收购田螺出口,她便拣了二十多天的田螺,虽说人晒黑了许多,但也赚到了十多块钱,并把钱都交给了母亲。

  张梅香到供销社扯来一段红格子花布,按照当年她上学时学生装的模样,给女儿红萍做了一套新衣服,又用干辣椒干豆角做了一大罐咸菜,还煮了四个鸡蛋,塞到了红萍的书包里,一切准备好之后,八月三十一日,韦世权用一辆牛头车,装了一百斤柴,将妹妹的行李也放在车上,带着妹妹向县城而去。

  韦世权是在县城生的,但不到两岁就离开了,对县城没有什么印象,有几次村里的伙伴结伴去县城玩耍,但母亲不让他去那个伤心之地,所以,也就一直没去过县城。

  韦世权推着车,红萍跟在后面,走了三个多小时,终于一路打听到了学校,学校一面环山,一边傍水,几栋红砖教室掩映在青翠的香樟下,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先是帮妹妹办好了报到手续,到食堂交柴火后,又用大米换好饭票,在一位穿着海军短袖衫,名叫王援朝的同学带领下,找到了女生宿舍,一切办理好了之后,已经没有什么再要帮忙的了,才和妹妹告别,推着空车来到了大街上。

  走在大街上,一切都感到十分新鲜和好奇,韦世权感到眼睛都不够用,街道两边都是商铺,商铺里的货物真是琳琅满目,不时有汽车鸣着喇叭从身边开过,还有摇着铃声的自行车一辆接着一辆,逛商店的人流是一批又一批,把韦世权深深吸引住了,他早已忘记了母亲的嘱咐,把妹妹送到了学校就赶快回家。

  他推着空车,在大街上一边走一边看,巴不得自己有四只眼睛,当他走到周瑜点将台广场时,被这雕龙画栋、气势恢宏的古建筑吸引住了,他把车子停放在点将台旁边的一个僻静处,登上了点将台,凭栏远眺,浩淼的鄱阳湖,水天一色,碧空万里,湖面上白帆点点,百舸争流,令他心驰神往,不觉已到中午时分,肚子开始“咕咕”叫唤。早上出门时,他带了两毛钱,一张一角的,另加两个五分的硬币。他想该找个地方买点东西吃,便走下点将台,旁边有个小面馆,就走了进去,一问价钱,服务员告诉他:“肉丝面一毛一碗,素面五分一碗。”他的手在裤衣口袋里紧紧攒着那两毛钱,思考了好一会,便对服务员说:“来碗素面吧。”服务员开了一张票,他交了五分钱,便找了一个空位子坐了下来,不一会儿,服务员就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素面装在一只大蓝边瓷碗里,份量不少,上面还有几根葱花,而且是用猪油煮的,一阵香味扑面而来;他拿起筷子,就大口地吃了起来;虽然是碗素面,他感觉比在家里吃的面要香得多,这碗面,他吃了个干净,连碗边上的一根面头,都用舌头舔进了嘴里,这才走出面馆,找到自己的小推车,推起车子,准备往回赶。没走多远,来到了县城的人民影院剧院,门口的海报上写着:“今日电影:上甘岭,放映时间,下午一点,票价五分。”

  韦世权在读小学时,就听说过抗美援朝上甘岭的故事,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就充满了对志愿军英雄的崇拜,这张海报一下子吸引了他,他知道身上还有一毛五分钱,便毫不犹豫地把小推车放在电影院旁的一个空角落里,去窗口掏出五分硬币买了一张电影票,跟随人流进了电影院。看完了电影,已是下午三点多钟了,他想起了母亲的嘱咐,便准备赶紧往家赶。当他正准备去推车时,有个卖梨的小贩在吆喝:“又大又甜又脆的雪梨,二分钱一斤哎。”他停住脚步,上前去看了看,这梨确是诱人,皮薄个头大,有不少人围着小贩在买,只见人家一咬一口水;韦世权心想,自己第一次来县城,怎么也得给母亲带点什么东西,便花了八分钱,买了四斤雪梨,自己吃了一个,剩下的用一个网袋装好,绑在车上,便推着牛头车向韦家山走去。今天的韦世权,是他懂事以来过的最高兴的一天,妹妹如愿上了高中,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大人,尽到了一个当哥的责任;他也第一次走出了大山,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想到这里,不由得加快了步伐,早点让母亲来尝尝这雪梨。当夕阳已经西沉,山里笼罩在朦胧的炊烟之中,他看到了站在村头的母亲在向远方张望。

  已经报到的同学和班主任,就像是迎接亲人一样,帮助后到的同学办理报名手续,先来的同学帮韦红萍铺好了床,后来韦红萍又去帮助后来的同学。第二天,学校在学生宿舍大门口张榜公布了班级名单,一共有五个班级,每班40人,韦红萍被分在一0一班的一组,一组有十个人,其中就有那个热情帮助同学的王援朝,大家很快就熟悉了,同学们才知道那个热情帮助人的同学叫王援朝,是王明德副县长的儿子。同组的还有李有星的儿子李国庆。

  开学典礼结束后,同学们就进入了紧张的学习生活。一个星期后,同学们便开始熟悉起来,一天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语文教师韩德胜进到教室说:“同学们,开学已经一个星期了,大家已基本上认识,明天,要民主选举班干部,今晚大家好好酝酿一下,明天早自习时,各组将讨论的班干部人选交给我,具体名额是:班长一名,副班长一名,学习委员一名,文体委员一名,每个组推选一名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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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援朝,由于住在县城到学校报到得早,办完自己的报名手续后,一直为后来的同学忙前忙后,他为人热情而又大方,人也长得英俊,虽然与大家接触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但在同学们心中已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他毫无悬念地当上了班长。韦红萍穿着母亲做的学生装,就像一道亮丽的风景,引起同学们的注意,从她身上,散发着勃勃的青春朝气,她继承了母亲的基因,柳叶眉下一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是个美人胚子,她还有一副好嗓子,平常曲不离口,在开班的第一天,老师为了活跃课堂气氛,点名要她唱了“毛主席的话儿记心上”和“洪湖水浪打浪”两首歌曲,甜美的歌声,听得大家是如痴如醉,四个组的同学都一致推荐她当了班上的文体委员。李国庆由于在单亲家庭长大,比同龄的同学要成熟一些,加上学习成绩又好,被同学们选为学习委员。

  老师博学多才,学生们孜孜不倦,火热的学习生活从此就开始了。

  学校的食堂在教学区的对面,要穿过一个操场,每当最后一节下课的铃声响起,学生们就拿起饭碗一窝蜂地向食堂跑去,一眨眼功夫,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食堂只卖饭,不卖菜,有五种饭斗,分一两、二两、三两、四两,最大的饭斗是五两;男同学基本打四、五两,女同学多是打二两或三两。没有饭堂,也没有桌子和凳子,吃饭时就找一个地方站着吃,也有的是蹲在地上吃;慢慢的大家都熟悉了,要好的或一个组的同学便自发集中在一块,各自把从家里带来的干菜摆放在一起,有干豆角,干辣椒,豆腐干等,还有酸菜和霉豆腐;最受欢迎的菜是李国庆带来的干鱼和干虾,一天就被大家吃了个干净,然后他又吃别人的。女同学开初不与男同学在一块吃,后来大家越来越熟悉了,就不分男女了,同学们没感到生活的艰苦,而是都沉浸在幸福和快乐的学习之中。

  男女同学都住校,一、二、四、五是晚自习时间,只有星期三晚上是自由活动时间,所以,同学们都盼望这个快乐的星期三。

  秋冬的鄱阳湖,滔滔的湖水东逝而去,便露出了一望无际的湖洲湿地,湿地绿草茵茵,蓼子花怒放,就像一片美丽的草原,要是遇到满月的天气,浩瀚的鄱阳湖碧空如洗,一轮明月,悬挂在空中,银辉倾泻到草原上,此情此景,令人心旷神怡。同学们三三两两,披着月色,吟颂咏月诗话,“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在湖州上漫步,谈文学,谈理想,有时一群男同学遇上一群女同学,便开始对起歌来,悠扬的歌声,在鄱阳湖的上空回荡,直到深夜,才恋恋不舍地踏上归程。

  一九六六年八月的一天,在县委常委会议上,县委书记田海山先是宣布了一项任命:“经地委研究决定,任命王明德为枭阳县委常委,兼任县人民政府常务副县长。”接着,他又传达了中央八届十一中全会精神,县委决定,即成立枭阳县群众运动领导小组。接着,田海山着重就群众运动谈了自己的意见,他说:“我们共产党是在运动中成长壮大的,如工人运动,农民运动,延安的整风运动;解放后,有镇压反革命运动,土地改革运动,整风运动等等,这次开展的群众运动,我认为是这些运动的继续。同志们,运动不可怕,只有不断的运动,才能永葆我们的队伍的生机活力,我们大家都是在运动中起家的,都是老运动员了,因此,我们要一手抓运动,一手抓生产,不能因运动冲击生产,我们要在运动中实现建设枭阳的美丽蓝图,那就是血防整治工程要继续稳步一推进;水利建设工程继续稳步推进,大办工业的项目继续稳步推进,要用运动,来推动我县的各项工作上水平,上台阶。”说到这里,他望了一眼徐玉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又说:“老徐,你主抓群众运动的工作,既要注意吃透上级的精神,又要结合我县实际;目前,这次运动,只涉及到文化和教育两个系统,你要确保全县政治形势稳定,文化教育界是知识分子集中的地方,这些人思想活跃,一定要把握好政策,让广大知识分子在运动中锻炼自已。”

  到1967年之后,县委、县政府将一部分工作的重点逐渐转移到发展工业上来。一个大办工业的活动蓬勃兴起。1968年底,全县第一个工业企业县农机厂成立,结束了枭阳没有工业的历史,接着,县水泥厂,县轻机厂,县磷肥厂也在紧锣密鼓地筹建之中。

  从六六年下半年幵始,一场大、中学校学生走出校园,在大风大浪中锻炼的活动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不断有消息传来,有不少外地学生开始重走长征路,还有不少学生去井冈山,去延安,到遵义,放眼世界革命。学校领导也号召大家参加实践活动。正在激情中的枭阳中学学生,纷纷报名参加。最后,经学校领导批准,有二十名优秀学生被批准参加去井冈山学习,这其中就有王援朝,李国庆,韦红萍等。

  被批准参加串联的二十名学生,十二名男生,八名女生,都进行了严格的审查,基本上根红苗正和品学兼优的学生,只有韦红萍和李国庆在审查政审时遇到了一点麻烦。韦红萍的父亲当过伪县长,李国庆的父亲曾戴过过右倾帽子,被学校政审卡住了。但韦红萍和李国庆不甘心命运的安排,加上两人在同学们中又有较好的口碑,本身都是学生干部,又是学生民主推荐的,两人找到学校领导质问:“出身不由已,道路可选择,是不是党的政策?”领导人回答:“这是党的政策。”韦红萍和李国庆便质问:“既然是党的政策,那为什么不让我们革命?”

  校负责人被问得是哑口无言,无法回答两个学生提出的问题,确实没有权力不让人家革命,便勉强同意韦红萍和李国庆参加由学校组织的外出锻炼学习活动。

  王援朝被指定为这次外出学习的负责人,他召集已批准参加外出的同学们开会,商量这次外出学习取个什么名字,他说:“名不正,则言不顺,大家看看,叫个什么名称好?”大家七嘴八舌,有人说:“叫枭阳中学战斗队”,也有的说:“叫枭阳中学宣传队。”还有的人建议说:“我看取名叫枭阳中学战斗兵团。”韦红萍反对说:“我看叫兵团有点拉虎皮扯大旗的味道,火药味太浓,到外地去,人生地不熟,还是取一个有亲和力的名字好,我看还是叫枭阳中学宣传队比较妥当。”

  大家经过反复考虑,最后达成一致意见,那就是都同意取名为“枭阳中学宣传队”。学校领导也同意这一称呼,并由学校赶制了一面队旗,在出发的仪式上,授给了即将出发的宣传队。

  学校领导规定,此次学习的目的地是井冈山,日程安排为二十天,而且每个学生还发了四块钱的生活费。

  出发前,同学们做了充分的准备,油印了数千张马、恩、列、斯、毛语录,准备在行进的路上散发,每个人还带了五斤炒米,以便路上找不到饭铺时应急。

  十一月一日,是出征的日子,全校师生在大操场为二十名宣传队成员举行了欢送仪式,校领导讲话后,王援朝代表全体外出的学生表示了决心,王援朝最后说:“我们枭阳中学即将出发的同学,是共产主义思想宣传队,是播种机,我们将用青春和热血,一路撒下革命的火种,让我们走过的地方,让共产主义思想生根,开花结果。”

  这时,天空中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虽然大家穿着夹衣夹裤,都感到有些寒意,一些送行的家长和老师劝同学们天晴再走,但箭在弦上的同学们说:“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我们革命人就是要在大风大浪中,经风雨见世面,在艰难困苦中磨炼我们的革命意志。”

  王援朝从领导手中接过队旗,二十名整装待发的学生,每人手臂上都戴着宣传队字样的红色袖章,迎着风雨,背着背包,撑着油布伞,按照解放军野营拉练的方式,踏上了漫漫的征途。

  满怀着革命激情旳同学们,举着红旗,意气风发,一路高歌,晓行夜宿。第一天,他们步行了八十多华里,到傍晚时,有几个同学脚底板便磨出了水泡,行进的速度明显的缓了下来,男同学看到几个女同学走不动了,便与王援朝一起,主动为女同学背起了背包,可还是有几位同学实在是走不动了;李国庆便对王援朝建议说:“班长,我看还是找个地方先宿营,让大家休息一下。”王援朝也是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也感到越走越吃力,他向前方眺望了一下,前面有个村庄正冒出袅袅炊烟,便回答说:“同学们,加把劲,我们就到前面那个村庄宿营。”大家一听到前面村庄宿营,劲头又来了,很快就来到了这个依山傍水的村庄。王援朝要大家在村头等候,带着李国庆和韦红萍进到村里,找到了生产队长熊亚平,熊队长是位参加过中印自卫还击作战的老兵,在战斗中立了功、又入了党,还当了班长;退伍后便被社员推选当了生产队长,是个憨厚而又热情的中年汉子,还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军装,当他知道是枭阳中学宣传队要进村借宿,非常热情地对王援朝说:“完全可以,欢迎你们到来。”并立即将村里的几个人召集过来,落实住宿并安排晚饭,熊队长对王援朝说:“我们生产队有一百多户,安排你们二十个娃娃没有问题。”并当场对村里的几个人说:“请宣传队的学生赶快进村,家里条件宽敞的一户安排一人。”王援朝听到这里,对熊队长说:“这样,太麻烦老乡们,我们就借生产队的礼堂,给我们找些稻草,打地铺就行了。”熊队长想了一下,觉得也可以,便派人去找来稻草,很快就打好了二十个地铺,并引着学生们住了下来。接着,熊队长又安排大家去了二十户条件较好的人家吃了派饭。面对乡亲们的热情,同学们都有些过意不去,韦红萍对王援朝说:“班长,老乡们这么热情,我们也不能白吃白喝,我建议晚上给乡亲们表演一些节目,来回报乡亲们。”还未等王援朝回话,大家都表示赞成。吃过饭后,村里的老少乡亲们听说来了宣传队要演出,都早早的带着凳子来到村礼堂前的晒谷场上,熊队长把一盏明晃晃的气灯悬挂在大礼堂的大门口上方。王援朝他们表演了《两个老汉学毛选》、《斗私批修去结婚》,不时引来老乡们的喝彩和掌声;大合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韦红萍的独唱《洪湖水浪打浪》、《一条大河波浪宽》、《山丹丹花开红艳艳》,把气氛推向了高潮,一位老大娘听了韦红萍的歌后说:“这细妹子长得真俊,歌唱得那么好听,真是让我开眼界了。”在王援朝的带领下,宣传队一路散发宣传单,有时还在路过的地方,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演出一些宣传社会主义新风尚的文艺节目;老百姓也像当年欢迎红军一样,为他们提供饮食和住宿,终于到达了井冈山下的泰和县。井冈山就在前面,同学们的情绪更加饱满,心情更加激动,可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个意外。李国庆在为房东家挑水时,由于上一个小坡,崴了脚腕,不能行走,明天就要开始上山了,这急坏了同学们。房东看到李国庆崴了脚,也十分着急,当天就上山采来草药,敷在李国庆受伤的部位,房东告诉王援朝他们说:“最快也要一个星期才能下地走路。”大家一听,是一筹莫展,急得像一群热锅上的蚂蚁,李国庆也感到非常自责,觉得自己连累了大家,便主动说:“班长,你们先走吧,我留下来,等我脚好了,我一个人上山去。”大家一听,都反对说:“你这是哪里话,大家一起出来,就是一个整体,怎么能扔下自己的同学不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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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初房东也建议李国庆留在他家里养伤,让同学们放心,大家都一致要求带着受伤的李国庆一起走,房东一看大家态度坚决,便说 :“同学们,那我就给你们做个担架,你们抬着他走吧。”

  第二天,在房东家吃过早饭,又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卫生,李国庆躺到了用两根竹竿做成的担架上,大家告别了房东和乡亲们,同学们两个一组,轮流抬着李国庆,向罗霄山脉进发。

  上井冈山的路,同学们整整走了三天。在井冈山,同学们抬着李国庆,参观了五大哨口、红军小井医院、八角楼等著名革命遗址。此时的井冈山,到处红旗招展,人声鼎沸,从全国各地来参观的学生,互相交流着经验和体会,当他们知道很多学生在北京见到了伟大领袖,那种自豪和幸福感感染了每一个同学;他们已经忘记了出发时学校规定到了井冈山后,就要原路返回。王援朝提议说:“我建议大家到北京去,去接受伟大领袖的检阅。”王援朝的建议,得到了同学们的一致响应,李国庆的脚伤一直敷用老乡送给的草药,已能下地走路了,也赞成北上,韦红萍说:“我也同意北上见伟大领袖去,但我们带的钱也用去了大半,到北京,千里迢迢,这路上的费用怎么办?”

  俗话说:“文钱难倒英雄汉”,这的确是一个实际问题,同学们一筹莫展,这时,有外地与他们住在一起的外地学生告诉他们:“不要担心费用,一路都有学生接待站,到了接待站,有饭吃,还给大家安排住的地方,还会给安排坐火车,枭阳的同学们,你们就大胆地北上吧,伟大领袖在北京等着你们哪。”

  外地同学们的话,调动了大家的情绪,特别是听说路上不要费用,高兴的劲就甭提了,第二天,大家吃过早饭,就高举着红旗,一路歌声下山来到了吉安市,找到了学生接待站,吃上了热气腾腾的大米饭,还有可口的紫菜汤,一大盘豆腐炖肉,这是自枭阳出发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大家忘记了疲劳,全身都散发着青春活力,一路饱览了祖国的大好河山,在1967年的新年到来之前,到达了山东境内。

  同学们举着红旗,虽然热情高涨,但越往北,天气越寒冷,大家出发时,只带着南方的夹衣夹裤已经抵挡不了北方寒冷的侵袭,但到北京去见伟大领袖的决心丝毫没有减退,实在是冻得难以忍受时,他们便高喊:“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口号,凭着坚强的意志,终于到达了山东的济南。

  在济南火车站的学生接待站,也是人流涌动,有北上的,也有南下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有免费的热气腾腾的饭菜。他们被临时安置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学校的教室里,有不少外地的学生,还穿着崭新的军棉大衣,令冷得瑟瑟发抖的枭阳县的同学们十分羡慕,冷得淌鼻涕的韦红萍对王援朝说:“我们要是有件军大衣穿上就好了。”王援朝一看,与自己一同安置在这所学校的外地学生,每人都有一件新军大衣,也感到诧异和纳闷,便上前去打听,只听一位外地的同学说:“哎呀,去北京去接受检阅的学生,凭介绍信,可以在学生接待站去借军大衣,我们也是今天刚借来的。”王援朝又问:“能借给我们么?”那位学生说:“你只要带了介绍信,说去北京去接受伟大领袖的检阅,就能借到。”

  王援朝和韦红萍一听有这么好的事,便赶忙来到学生接待站,拿出介绍信,讲述了大家衣着单薄的情况,请接待站提供帮助。一位接待站的负责人接过介绍信,认真看了一遍,问:“你们现在有多少人?”王援朝回答:“一共二十个人,没有一个掉队的。”只见那位负责人拿起电话,对铁路局军代表打了一个电话,就对另一位工作人员说:“带这两位同志到军代处仓库去领二十件军棉大衣,要他们写借条。”

  事情非常的顺利,王援朝写了一个借条,仓库保管员就拿出了两捆军大衣,一共二十件,递到了王援朝和韦红萍的手中。

  王援朝和韦红萍每人扛起一包军大衣,回来路过接待站时,向那位负责人表示感谢,那位负责人是个热心人,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去北京呀?”王援朝回答:“明天就出发。”那位负责人“哦”了一声,想了一下又说:“今天晚上有趟北上的火车,你们要是今晚走,可以安排你们上这趟车。”王援朝和韦红萍马上回答:“我们今晚走,谢谢你!”

  那位负责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介绍信,唰唰写了几行字,又盖上章,交到王援朝手里,王援朝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济南铁路局学生接待站:兹有枭阳中学宣传队二十人去北京,请接洽安排为盼。”

  王援朝和韦红萍再一次向那位负责同志表示感谢,高兴地扛着军大衣来到住地,一进门就喊:“同学们,大衣来了。”

  大家兴高采烈地将大衣穿在身上,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穿上这绿色的军大衣,同学们显得十分精神。这时,王援朝又说:“大家赶快收拾一下,马上去火车站,今晚我们坐火车上北京。”

  大家急急忙忙往火车站赶,来到火车站,有不少外出的学生,举着红旗,在这里等车。大家看到有一辆闷罐车停在铁轨上,上面有一张红纸上写着:“开往方向,北京。”王援朝忙来到学生接待站,递上那个条子,接待站的同志接过一看,又写个单子,说了一句:“八号车厢。”王援朝接过单子,领着大家一路小跑,挤上了八号车厢,一上车,只见车厢里已经有好几十号人,都是学生,看来与自己一样,也是去北京见伟大领袖的。

  这是一辆货车,速度很慢,一路走走停停,到第二天的晚上才到达北京站。下车后,有学生接待站的人主动来联络,王援朝他们被安排到火车站附近一个部队营房休息。

  第二天的早上,部队的解放军战士给大家每人发了四个馒头,吃过馒头后,便徒步去天安门广场。当大家赶到天安门广场时,广场上已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成千上万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学生,在等待着伟大领袖的检阅。

  广场上的高音喇叭,开始是播放革命歌曲,《北京的金山上》、《大海航行靠舵手》等。八点一到,广播里便传来了一遍又一遍的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等联合下发的《关于大、中、小学复课闹革命的通知》,通知停止大、中学校学生外出学习,还在外地的学生,迅即返回学校,就地复课闹革命。一听到要迅即返校,见不到伟大领袖,许多学生哭起来。当王援朝他们已经明确知道,伟大领袖不再在天安门广场接见学生了,大家都感到十分的失望和难过。韦红萍含着眼泪对大家说:“各位同学,我们既然见不到伟大领袖,但北京也不能白来一趟,北京是五朝古都,有很多名胜古迹,有深厚的文化积淀,我们去看看北京的风貌,也不枉费白来一次北京,怎么样?”韦红萍的建议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赞成。大家利用在北京的时间,先后游览了颐和园,由于故宫没有开放,只好作罢。在离开北京前一天,他们相约去参观了八达岭长城。

  

  从长城回到住地,学生接待站的同志来动员大家迅即返回学校,复课闹革命。大家也觉得北京也看得差不多了,都同意返回枭阳,接待站的同志看过介绍信,当晚就送来了第二天返回洪都的火车票,一看车票上的时间,是第二天上午九点。

  与枭阳中学宣传队住在一起的,是延安地区一所中学的二十名学生,他们也拿到了返回西安的车票;大家在一起住了几天,彼此间就熟悉了,当延安的那位带队的学生与王援朝同时拿到返程的车票后,便问王援朝:“你们想不想去延安?”王援朝说:“延安是革命圣地,当然想去呀,现在要停止学生外出学习,想去也去不成啊。”王援朝有些遗憾地回答,那位延安的同学说:“要去,还是有办法的,我们想去井冈山,你们想去延安,我们交换一下车票,既能满足你的愿望,也能了却我们的心愿,你看如何?”王援朝一摸脑袋说:“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接着两人分别征求同学们的意见,可把大伙高兴坏了,一致同意枭阳的同学继续北上,延安的同学南下,当即就交换了火车票。王援朝他们一路顺利到达西安后,又徒步奔赴去了延安,在宝塔山下,留下了枭阳中学宣传队学生的身影。

  等到枭阳中学宣传队的学生返回枭阳时,已是1967年的旧历新年了。他们仅仅离开了枭阳三个多月的时间,枭阳的政治形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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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简介

  饶军,江西省庐山市(原星子县)人,北京师范大学哲学院博士研究生毕业。“八二八”毛泽东主席警卫营卫士,曾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求是杂志》红旗文稿、《光明日报》、《江西日报》等报刊发表新闻通讯、文艺作品和理论文章,获“中国经济社会发展2012年年会”特等奖、江西报纸副刊优秀作品奖、《中国人民防空》优秀作品奖。有《庐山神韵》、《鄱湖神韵》、《七彩庐山》三部散文集和长篇小说《初心永恒》出版发行,其中《庐山神韵》被列为全民阅读书目。

  江西作家文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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